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俗像闲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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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发表于2018-09-20 20:4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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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俗相闲录

    梁三

    梁三的眼近视,老旧的镜片上,圈圈儿一个套一个,最中间的圈儿就跟黄豆一样大小了,爱开玩笑的给梁三起了名儿——梁博士。

    但他不识字。

    他在单位门岗值班,是我刚到单位时头一个见到的人。

    “刚来,小伙子?”“嗯,”“在哪?”“工程养护队,”“不赖,争取学个大工,”

    梁三五十五岁左右,瘦小的脸上爬满了褶子,因长期戴眼镜,双眼就挤成了两道紧紧的缝儿。每天早晨我打饭的时候,他就正好在宿舍门口仰着头,嘬着嘴,举着镜子用一把“飞鹰”牌刮胡刀在脸上吱喇吱喇地刮,

    “小伙子,食堂糊涂?”(我们这里管玉米面粥叫糊涂)

    “糊涂,”

    “喝吧,来一碗糊涂喝喝算了,”

    梁三是永年人,身边没有一子半女,老伴死得早,那样的家干脆就不回去了。后来在单位附近的村子找了个寡妇,也不说娶不娶嫁不嫁,隔三差五住两天,但仍然没有生养,倒是捡了个弃婴,没想到三岁时才知道是个又聋又哑并且患腿疾不能走路的“残品,”不舍得丢弃,寡妇就每天伺候着吃喝拉撒。

    早先电视机并不像现在普遍,所以单位有个电视厅。最前排的中间就是梁三的专座儿。傍晚一撂碗,座儿上一倚,新闻联播、天气预报、地方新闻、电视剧开始了,梁三就开始换台,电视很破旧,开关和调台的按键早已不知去向,所以旁边就备有一个被手磨的溜光的小木棍。梁三眼睛本不好使,再加上荧光屏的照射下,所以调台的姿势很搞笑,——镜片紧挨窟窿,两指捏住木棍,戳一下,抬头看看,戳一下,再抬头看看……

    “停!停住!!”

    梁三一扭头:

    “小毛孩儿!知道个啥好看?”

    木棍便在手里被攥的紧紧地。

    我们单位属于水利部门的野外单位,周围有不少村子,村子里每年都有庙会。说是去赶庙会,其实就是到熟人家喝酒,去时凑钱买点烟酒之类的礼物。

    梁三不喝酒,顶多抿两口算一大关,目的主要是吃,筷不离手。

    “梁叔,敬你个酒吧,”

    “我不喝酒,”仍不抬头地夹菜。

    “侄子给您敬个酒多了?你看你!”

    梁三一抬头,是单位里同事王有福的儿子二平。

    “二平,你这孩子不知道叔不喝酒?”

    “这样吧叔,我喝一碗,您喝半碗,这样行吧?”

    “看你这孩子,捣啥乱!”

    “来吧来吧,跟叔在一块没喝过酒,我先干为敬了!”二平说完,“鼓咚咚”下肚了,并露出咧嘴的难受

    梁三看了看酒碗,有点为难。

    “我抿一口得了,”

    “那咋行,我喝了一碗,你抿一口太不给侄儿面子了。”二平说着,双手端起碗递到梁三面前,

    梁三犹豫了一下。

    “……行!!哎哟!你这个孩子真是!就这半碗,可不能再端了!”

    “知道,不端了,”

    梁三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,

    “叔,一小口是辣,一大口也是辣,一口进去得了!”

    “是这个理儿!”

    “鼓咚咚……”

    刚放下碗,二平又端上一个碗,梁三正要瞪眼,一看却是一碗熬菜,“赶快吃吧叔,吃完我送你回去。”

    不想刚吃了两口,梁三就觉得头晕、脸烫,赶快划拉几口,用袖口蹭了蹭嘴,晃晃悠悠地走出门口,

    “这孩、这孩算是把我灌晕了……”

    几天后,梁三早晨刚来到门岗,就见二平骑车进来,梁三一溜儿小跑赶上去,举手就向二平头上抽去。

    “你个羔的!一碗凉开水骗我半碗酒!我打你个犊子我!!要不是人家跟我说我还不知道!”

    二平知道漏了馅儿,捂着头一脸坏笑,

    “不敢了,叔!不敢了还不行?”

    “买二斤猪耳朵孝敬孝敬叔算没事!”

    “好说好说!嘻嘻!”

    “王八羔子……”

    王有福

    王有福是食堂伙夫,他身材敦实,皮肤黝黑,脸上常堆着笑,是个乐天派。

    在单位说起王有福,需要挠头想想,但一提王广林却无人不晓,咋回事?王有福一脸麻子,好事人玩拆字游戏,把“麻”字分开,谓广林二字,所以名唤王广林,王有福初一听,并不解其意,经人一拆,竟自作大笑:高!高家庄!!

    王有福在单位是活宝级人物,人人见了都喜欢,而且喜欢拿他说事,上至老人,下至孩童,但甭管说什么,不恼不急。

    王有福爱洗澡,单位烧水锅炉就在食堂隔壁,中午一忙完就钻进澡堂,哗哩哗啦的声音搀着牛得草的七品芝麻官,自在得很!

    一个侄子辈见了说:叔,洗恁勤做啥,还能把脸上的坑儿搓平?

    王有福笑了笑:不洗你娘不给睡……

    这天中午,测量队小刘去澡堂冲澡,见门关着,就喊:

    “有人没?”

    “有!”

    小刘听出是王有福的声音,笑了笑就进去了。

    我们这里因单位人少,所以澡堂男女共用,区别是男用一般开着门,当然里面情况是看不到的,女用时则碰上门,倒不是规定这样,而是大家慢慢形成的“潜规矩”。

    当小刘走进换衣间,随意向里一瞄,这一瞄就傻了眼……

    王有福正双手摁在他媳妇背上吭哧吭哧地搓着,旁边的淋浴正唰唰地唱着欢快的歌儿,歌声彻底掩盖了小刘进来的脚步声……

    小刘张成“O”的嘴还没来得及复原,便蹑手蹑脚地逃出了澡堂,

    “我操!这个鸡巴广林儿!你答应个逑啊!还以为就你自己呢!!”

    是啊,你答应什么?鬼迷了心眼儿,只能这么说。

    他的故事很多,还有一件“垫子”事件比较经典,年轻时的事了。

    单位早先住房条件有限,他一家四口人多,住着有里外间的两间房,两个孩子住外间,他们俩口儿住里间。这天晚上,夫妻俩关灯后准备“活动活动”,黑暗中,媳妇边摸索边说:

    “垫子呢?垫子放哪儿了?”

    “不知道,你放哪儿了?”

    “我就放在铺下……怎么找不到了,”

    “那还能放哪儿?”

    “你到底见没见!?”

    “没有……”

    “赶快找找,”

    “我上哪儿找,”

    “不找就早点睡吧,”

    “我找我找……”

    王有福正找的纳闷,灯亮了。

    二小子手拎一个红布垫子站在门口,

    “……爹,垫子在这儿……”

    刘常贵

    刘常贵心眼窄,不然不会走到那一步。

    当人们费尽周折找到他时,他已在西边山沟里的一棵树上吊了一两天了。

    说来刘常贵一辈子挺……唉!怎么说呢?

    年轻时酗酒、赌钱不正干,没娶上媳妇,直到近四十岁的年纪,才娶上一个寡妇,生了个孩子,没成。没过两年媳妇也走了。接着又对上个带着闺女的寡妇,这才算有了个家。

    刘常贵长相生猛,脸黑,尖下巴,厚嘴唇,脱发的头顶锃明发亮,头两旁及脑后是一圈儿乱蓬蓬、毛糙糙的黄发,猛一看,活脱脱一只秃鹫!

    他面恶,人却实在。

    原先在水库渔业队养鱼,自实行包干以来,手里多少有个钱,和人扎堆儿喝酒,大家一看要算帐,一个比一个溜得快,刘常贵“啪”把钱甩在桌上:他们都是有家室的人,我光棍一个,让着他们去吧!

    关于老刘的死,说他心眼窄、想不开,可也难怪!

    和第二个媳妇宝贝成家后,老刘对自己的毛病也确实收敛了许多,吃喝归吃喝,赌是不赌了,自己还养了几网箱鱼。可宝贝的兄弟姐妹隔三差五来借钱,一千两千,三百五百。借了还也算,可没那一说!娘家人借钱不还不说,宝贝还经常沤气,这不行那不中,动不动人没影儿了,一走一个多月,这也能算日子?

    知内情的都说:这个臭娘们儿就没想和老刘正经过日子!

    老刘出事前几天,到底因为什么具体的事激发了他自杀的想法,宝贝是问啥啥不说,支支吾吾没正话,这个确实成了谜团,但大家以往常的了解和推测,跟宝贝生气是没疑问!但甭管多大事,也轮不着走这条路啊!

    老刘这一去却给宝贝留下了肥事——单位的抚恤金、几个月工资、别人借的债、另外还有三网箱成鱼……

    满打满算小十万!!

    老刘那秃鹫般的头在伸向绳圈儿那一瞬间,如果能想到这些……

    唉!也只能劝那些即将走向不归路的人:

    ——死都不怕,还有啥事能难住!!

    你说哩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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